晚上十点，文档里只有一行标题。以前这种时候我会硬写一段，哪怕写得糙，至少有个能改的东西。现在手会先伸向另一个窗口：把需求丢给模型，让它先来一版。省下来的二十分钟是真的，但第二天早上打开文件，改的时间往往比从零写还长。
它给的句子都不错，问题在于都差不多对
AI写作常让人误判的地方，是它的输出看起来已经成型：段落完整、语气稳妥、连接词齐备。可一旦你要往里放具体的东西——谁当时说了什么、这一步为什么绕了弯路、哪句话不能写——就会发现那些句子是空心的。它们不算错，但也不承载什么。删掉一句，整段不倒；换掉一段，全文不变。这种感觉很怪，像在改一份措辞礼貌却没有观点的会议纪要。
更麻烦的是，空心的句子读起来是顺的。你很难一眼指出哪里不对，只能靠“这段我敢不敢署名”来判断。判断不了的地方，就得回去重新想。
省下的是打字，花掉的是判断
写东西拆开看，其实是几件不同的事：想清楚要说什么、决定先说什么后说什么、把句子码出来、检查有没有说错。模型能接的活儿集中在第三件，偶尔帮上第二件。而最耗神的往往是第一件——你到底想说什么。这件事它替不了，因为你自己没想清楚的部分，它同样无从下手。
所以用AI写作的真实体验，常常是把“写”的焦虑换成“审”的焦虑。面对空白页，你知道自己必须想；面对一版现成文字，你会不由自主地觉得内容已经在那儿了，于是跳过想，直接进入改。改着改着才发现，底下那层判断是空的。
一些我现在的用法
- 让它写结构，不写内容。比如列出该回答哪几个问题、每个问题下面需要哪类信息，我再往里填。
- 把已经写好的段落丢回去，让它指出哪里指代不清、哪句话塞了三件事。校对这件事它比创作稳。
- 需要换语气时用它改，而不是让它从头写。同一段话改三遍，比生成三段不同的更容易看出哪版是我想说的。
- 涉及承诺、结论、对外表态的句子，一律自己动手，哪怕写得笨一点。
这套用法不高级，但它把工具放回了擅长的位置：处理语言形式，不替你承担判断。
署名的那一行，还是得有人站
文章发出去，读者看到的不是谁敲的键盘，而是谁在为这段话负责。模型不会因为写错一句而难堪，也不会因为你改坏了而提醒你。这个不对称决定了AI写作只能停在一个位置：它可以先动手，但不能最后签字。
所以回到那个晚上。让模型先写一版没什么问题，问题在于我是否还愿意花那二十分钟，把“差不多对”改成“确实是我要说的”。这一步省不掉，省掉了，写出来的东西也就只是能看而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