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，一个人对着屏幕，让系统先出一版。看完删掉一半，补两句要求，再让它改。来回几次，时间过去了，事情却没往前走多少。事后回想，问题不在谁写得更好，而在每一次交接：人要费力说清自己想要什么，机器要费力猜人没说出口的部分。
讨论人机协作时，注意力往往落在能力上——能不能写、能不能归类、能不能识别。但真正消耗时间的，常发生在两次翻译之间：人把意图翻译成指令，机器把结果翻译回人能判断的形式。两次翻译都会丢东西。
丢在交接处的，往往不是能力
指令里藏着大量隐含前提：格式偏好、使用场景、哪些话不能说、哪些细节可以略过。这些内容人自己觉得不言自明，写进提示时却常常漏掉。输出这一侧同样如此：一段文字读起来通顺，但依据是什么、把握有多大、边界在哪里，界面上未必显示。人拿到结果，只能凭经验判断，判断不了就重来。
于是出现一种熟悉的循环：改一版，不满意，再改一版。每一轮都不算错，合起来却像在原地打转。
把中间态露出来
缓解的办法不复杂：别把任务整块丢过去，而是要求可检查的中间结果。先要提纲，再要段落；先要几个方向，再挑一个展开；先要判断依据，再看结论。这样做的目的不是降低要求，而是给判断留出位置——人能在事情还小的时候叫停或转向，而不是等到成品出来再推翻。
人机协作里真正贵的不是生成速度，而是返工成本。一次返工，抵消掉前面省下的许多时间。
人不必站在最后签字
不少流程把人放在末端审核，看起来负责，实际把判断压缩成一个动作：通过，或者不通过。到了这一步，人掌握的上下文已经很少，能做的只是凭感觉放行或打回。
更合理的安排是把人分散到几个小节点上：开始前定边界，中途看方向，结束时只看例外。人不需要每一步都在场，但要在关键处能改。这要求系统愿意暴露过程，也要求使用者愿意在开头多花几分钟，把要求说清楚。
哪些事该留在人手里
有些任务适合交出去：重复整理、初步归类、把散乱的信息摆成可读的形状。这些事机器做得快，人检查起来也快。
有些事不适合。需要承担后果的判断，需要理解沉默语境的沟通，需要在信息不足时决定“先不做”——这类事交出去，表面上省了力，实际上把风险挪到了更晚、更难收拾的地方。
这条线画不清楚，人机协作就容易变成互相等待：人等机器给出能直接用的结果，机器等人给出足够明确的指令，两边都停着。
回到那个午后。把任务拆小一点，让中间结果露出来，把人的介入点往前挪，来回的次数自然少了。省下来的时间，才轮得到人去做那些确实需要人做的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