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周改一份产品说明稿，读了三段才发现自己在往回翻。不是因为难懂，而是因为什么都没留下。句子干净，连接词齐整，每一段都正确地停在该停的地方——然后我把整份稿子退回去，请对方重写第一段。
顺滑本身不是问题，顺滑得没有阻力才是
人写的稿子会有毛边：一句突然变短的判断，一个不太规整的比喻，一处明知啰嗦却非说不可的补充。这些东西读起来不那么舒服，但它们标记着作者在什么地方停过、想过、犹豫过。机器生成的段落很少有这种痕迹，它倾向于把每一句都打磨到中间高度，不刺眼，也不扎手。
这类稿子的问题可以归成几种反复出现的形态，列出来比反复描述有用：
- 每段开头先复述上一段的结论，再引出下文，读起来像在听一个人把话讲两遍；
- 用“不仅……而且……”把两件本就并列的事强行接在一起，读的时候要多花半秒拆开；
- 例子全停在抽象层，说“提升效率”，却不说提升的是哪一步、原来那一步要花多久；
- 结尾用一句覆盖全部情况的话收束，把前面具体的东西重新抹平。
它擅长平均，不擅长判断
语言模型的工作方式，是给定前文预测下一个词。这个目标决定了它会向常见搭配、常见句式、常见论证路径靠拢，落到纸面上，就是一篇语法无可指摘、观点四平八稳的稿子。把这当成能力缺陷来批评并不准确——它本来就不是为“说出一个别人没说过的判断”而训练的。
所以问题不在稿子，在交付方式。如果让 AI写作 直接产出可以发布的成品，得到的大概是平均值的平均值；如果只让它承担其中一段路程，情况会不一样。我现在的用法是两件事：把散乱的笔记理顺成可读的段落，以及在自己卡住时给三四个不同的开头，然后关掉，自己重写第一句。
第一句必须自己写。这一句决定整篇的重心落在哪里，而重心是判断，不是措辞。
有些稿子不适合交给它
需要给出取舍理由的文本，比如为什么选这个方案而不是另一个，几乎没法靠生成完成——理由来自具体的约束、成本、时间，以及当时只有当事人知道的信息。反过来，格式稳定、信息已经齐全的文本，比如把会议要点整理成条目、把参数表转成说明段落，交出去省下的时间相当实在。
界线大概在这里：输入里有没有“只有你知道的东西”。有，它就是整理工具；没有，它只能把公共常识重新排列一遍，而读者通常一眼就能认出来。
回到开头那份稿子。对方重写后第一段仍然不够漂亮，但开头多了一句很具体的话，说明这个产品是为谁解决哪个环节的麻烦。那句话不好看，可它让后面的段落有了着落。AI写作 能把话说完，说不清的是你为什么要说这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