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三下午，一段三百字的项目介绍我改了四十分钟。光标停在“我们致力于”后面，删掉，又打上，再删。最后我把整段丢进AI写作工具，要它给几个版本。
它给得很快。句子干净，逻辑通顺，每段都有主题句，连标点都规整。我挑了一个最不像模板的贴回去，读了两遍，还是删了。问题不在语法。那段话谁都能说——它不知道这个项目去年差点停掉，不知道客户第一次来时只问了三个问题。它没有可失去的东西，所以也不必冒险。
它补的是空白页，不是判断
写不下去的时候，人卡住的地方往往不是句子，是顺序。脑子里有一堆碎片，谁先谁后没定，手就停在键盘上。这时候让工具先铺一版出来，哪怕粗糙，至少有个东西可以反驳。改现成的稿子比凭空写容易，这是实话。
但它铺出来的是“合理”的顺序，不是“对”的顺序。合理意味着放之四海皆可，对意味着只有这件事能这么说。后面这一步，工具做不了，因为它不在现场。
另一种用法是把它当词典：某个词拿不准，问一句；某段太绕，让它拆成短句。这类活儿它做得稳，因为不需要它理解你在做什么，只需要它认识语法。
顺滑是有代价的
用久了会发现一个变化：写出来的东西越来越顺，越来越难挑出错，也越来越难记住。顺滑的句子不硌人，也就不留痕。这不是工具的错，是省力的必然——省掉的那部分力气，原本花在找准确的词上。
另一个担心是趋同。如果写字的人都拿它起稿，中间那一段水准会被拉平，句子变得相似，棱角被磨掉。这个判断我没法证明，但从自己改稿的经验看，确实有这个倾向。
我现在这样用它
- 先自己写一版烂的，再让它挑逻辑断点，不给它重写的权限。
- 拿它当反方，让它说出这段论证最弱的地方，然后我决定改不改。
- 压缩，把八百字砍到三百字，看它删了什么，再判断那些是不是废话。
这三件事有个共同点：它出力气，我出判断。判断是没法外包的，因为判断依赖你在场。
那天最后，那三百字我自己写了一个小时。句子很短，有一句甚至有点笨，读起来不顺。但它只能是我写的，换个人写不出来。AI写作的对话框还开着，我没关，只是不再让它写第一句。